第51章:西行路上,渐闻钟磬声-《废材郡主的山河共主路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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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

    离开碧波城的那日,是个难得的好天气。

    幽蓝深渊上方的水域,阳光穿透层层海波,洒下碎金般摇曳的光斑。巨大的“玄重梭”浮出海面,舱门打开,咸湿温暖的海风带着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,驱散了连日来萦绕不散的深海阴寒与血腥气。

    云瑾站在甲板上,回望那座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光泽的海底巨城。高耸的珊瑚塔楼,蜿蜒的海藻森林,穿梭不息的各种海族坐骑与船只,一切都笼罩在碧波城特有的、淡蓝色半透明护罩之下,宁静而繁华,仿佛之前深渊下的那场惨烈搏杀、那惊心动魄的秘密与抉择,都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。

    汐月公主没有亲自来送行,只派了墨十七作为代表。这位忠心耿耿的夜鳞卫统领,依旧一身利落软甲,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大病初愈的苍白,以及更深的沉稳。他带来一个制作精巧、刻有海月轩标记的储物囊,里面装着汐月公主为三人准备的、足够横跨小半个百州大陆的通用钱票、品质上乘的疗伤丹药、以及一些便于携带的海中奇珍(可在内陆兑换)。除此之外,还有三枚以秘法炼制的、能在一定范围内单向传递简短讯息的深海传讯珠。

    “公主殿下让我转告,”墨十七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硬,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,“碧波城永远是朋友。深渊之事,王庭会妥善处理,请不必挂怀。此去前路艰险,望三位……务必珍重。若有需要,可凭此传讯珠联络,只要在东珊瑚海境内,人鱼族的船只与眼线,会尽力提供协助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复杂地扫过站在云瑾身后稍远处的玄墨,补充道:“封印之事,乃无奈之举,还请玄墨公子……体谅。此去佛国,路途遥远,那方地界……于我海族而言颇为陌生,但也听闻佛法宏大,或许真有化解之道。望公子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
    玄墨只是微微颔首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布衣,长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起,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,但比在密室时好了一些,只是那眼神,空洞得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,对墨十七的话,也只是漠然置之,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
    云瑾接过储物囊和传讯珠,郑重道谢。她知道,这份馈赠与承诺的分量。汐月公主在自身立场与人鱼族压力之下,能做到这一步,已是仁至义尽。

    冷锋站在云瑾另一侧,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,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布披风,遮住了身上包扎的伤口和兵刃。他的气息比前两日平稳了许多,但脸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,只是那双眼眸,锐利如昔,如同最警惕的头狼,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,尤其是玄墨的一举一动。他腰间挂着一个特制的、镂刻着繁复符文的禁灵锁,这是临行前,由云瑾依据苏沐远程传递的法诀,集合海月轩几位阵法大师之力,紧急炼制而成的。锁环套在玄墨的右手腕上,以特殊符文连接,只要玄墨试图主动调动体内本源魔气超过某个界限,或者离开冷锋超过十丈范围,禁灵锁便会立刻示警并产生强大的压制力,同时冷锋也能第一时间感知并发动锁内暗藏的困敌禁制。这是监视,也是枷锁。

    简单的告别后,墨十七目送着三人登上了一艘早已准备好的、外表毫不起眼的中型海陆两用法舟。这是人鱼族与内陆某些商会交易的产物,外表朴素,速度中等,防御尚可,最大的优点是能适应多种环境,且不易引人注目。

    法舟启动,升起淡青色的风帆(伪装),阵法嗡鸣,缓缓驶离碧波城港口,向着西方广阔无垠的内陆方向,乘风破浪而去。

    云瑾站在船尾,看着碧波城那珍珠般的光泽在视线中渐渐缩小,最终消失在海平面之下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有告别盟友的不舍,有对未知前路的忐忑,有对父母下落的迷茫,也有对身边这两位同伴(一位是沉默守护却重伤未愈的冷锋,一位是身世凄惨、力量诡异、关系微妙的玄墨)未来命运的隐隐担忧。

    但她很快将这些情绪压下。路,是自己选的。无论前方是佛光普照,还是荆棘密布,都只能走下去。

    二

    旅程之初,是沿着东珊瑚海的海岸线西行,偶尔会靠近一些繁华的海滨城邦或大型港口进行补给。百州大陆东域,水系发达,贸易繁盛,沿途所见,多是船只如织、人烟稠密的景象。空气中弥漫着海风、鱼腥、香料与各种货物的混杂气息,喧闹而富有生机。这熟悉的、属于凡俗人间的烟火气,让刚刚经历过深海遗迹生死搏杀的云瑾,有了一丝恍如隔世的松弛感。

    然而,这种松弛并未持续太久。

    随着法舟不断西行,深入内陆,远离海洋,周遭的景致开始悄然变化。

    起初是广袤丰饶的冲积平原,河流如网,良田阡陌纵横,村落城镇星罗棋布,灵气也相对充沛平和。但渐渐地,平原被起伏的丘陵取代,丘陵又逐渐被连绵不绝、植被稀疏的荒原和戈壁所替代。空气变得干燥,风沙渐起,灵气也开始变得稀薄而驳杂,少了水润,多了几分土行与金行的锋锐燥烈。

    天空,似乎也变得格外高远、空旷。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,将大地炙烤得一片苍黄。偶尔能看到零星的绿洲,如同镶嵌在黄色画布上的翡翠,但也仅仅是点缀。人烟愈发稀少,往往行上百里,才能见到一处简陋的驿站或小型土城。往来的旅人,也多是风尘仆仆、神色警惕的商队或冒险者,与东部海滨的繁华安逸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法舟飞行的高度也降低了许多,贴着荒原地面,以节省灵力,也避免过于招摇。舱内空间不大,三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甲板上,或打坐调息,或观察地形。

    云瑾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消化脑海中山河鼎碎片传承的庞大信息,同时尝试引导体内那股新生的、融合了碎片力量的、温和而浩瀚的灵力,滋养经脉,稳固感气境的修为,并隐隐向更高的炼气境门槛发起冲击。掌心的太极印记,时而会散发出微不可察的温润光泽,与碎片遥相呼应,也让她对周围天地灵气的感应,变得更加敏锐、细腻。她发现,越是向西,空气中某种沉静、厚重、仿佛能涤荡心灵的奇特“气息”,就越是明显。这气息不同于五行灵气的任何一种,更像是一种……场域,一种氛围。

    冷锋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要快,这得益于他强悍的体魄、汐月公主赠与的上好丹药,或许也有云瑾偶尔渡入的那丝蕴含净化之力的灵气的帮助。他话依旧很少,除了必要的交流,大部分时间都如同雕塑般,盘坐在船舷一侧,闭目调息,但周身那若有若无的凛冽气机,却始终锁定着船舱入口——玄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狭窄的舱室角落,几乎不出门。冷锋的警惕,一刻也未曾放松。他腰间那枚禁灵锁,也始终散发着微弱的灵光,显示着其处于激活状态。

    而玄墨……

    他的状态,最为奇特,也最让云瑾和冷锋暗自心惊。

    自从离开碧波城,越往西行,玄墨就表现得异常沉默。这种沉默,与之前密室中那种空洞死寂的平静不同,更像是一种压抑的、勉力维持的平静。他几乎不开口说话,对云瑾和冷锋的交谈也置若罔闻,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舱室最阴暗的角落,闭目假寐,或者只是呆呆地望着某个虚空一点,眼神放空。

    但他的身体,却显示出明显的不适。

    随着法舟深入内陆荒原,空气中那种沉静厚重的“气息”越来越明显时,玄墨的脸色,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变得更加苍白,甚至隐隐泛起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。他时常会不自觉地蹙紧眉头,仿佛在忍受某种无形的痛苦或压力。偶尔,在法舟经过某些特殊地貌(比如裸露的巨大、蕴含着某种奇异力场的赤红色岩山,或是一片死寂、却萦绕着淡淡檀香气息的古老废墟)时,他会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呼吸也会变得急促而压抑。

    更明显的变化,是他左手腕上那枚禁灵锁的反应。大部分时间,它都只是散发着稳定的、微弱的符文灵光。但每当玄墨身体出现剧烈不适反应时,禁灵锁上的光芒就会不规则地闪烁、明灭,仿佛在抵御着某种来自玄墨体内的、无形的冲击。有一次,经过一片被当地人称为“寂灭石林”的、布满灰白色嶙峋怪石的区域时,禁灵锁甚至发出了低沉的、仿佛金属摩擦的“嗡鸣”声,持续了足足十几息,而玄墨则痛苦地蜷缩成一团,指节捏得发白,嘴唇都咬出了血,才勉强没有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“他在对抗什么?”一次停泊休整时,冷锋看着舱内角落里那个仿佛脱力般、靠着墙壁喘息的身影,沉声对云瑾道,“这里的‘气息’,似乎对他体内的魔气,有极强的压制和排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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