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六月二十二,卯时初。 天光从东窗渗入,将猗顿堡前厅的青砖地面染成淡金色。范蠡斜靠在主位上,肩上伤口已经缝合包扎,白色麻布下渗出暗红的血渍。他脸色苍白,眼中却锐光不减,静静听着各方的汇报。 姜禾刚为他换完药,药碗还搁在案几上,散发着苦涩的气味。白先生、海狼分坐两侧,阿哑立在阴影中,如一道沉默的影。 “昨夜袭击内院者,共十一人。”海狼沉声汇报,“当场格杀六人,俘虏两人,三人逃脱。俘虏已押入地牢,阿哑正在审问。” “身份?”范蠡声音沙哑。 “楚国死士。”白先生接话,“从衣着、兵刃、口音判断,应是熊胜麾下的‘夜枭营’。被俘的两人受不住刑,招了——领头的叫苍狼,奉熊胜之命潜入陶邑,本只负责探查。昨夜是临时起意动手,想抢功。” “临时起意?”范蠡眼中寒光一闪,“这么巧,就在端木赐设局引我们离开猗顿堡的时候?” 白先生点头:“确实可疑。据俘虏说,他们是昨日午后得到消息,说大夫您调走了猗顿堡大半护卫。消息来源……是端木赐府中的一个丫鬟。” “丫鬟呢?” “今晨发现死在井中,溺水而亡。”白先生声音低沉,“做得很干净,像意外。” 范蠡冷笑。意外?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。 “端木赐那边有什么反应?”他问。 “今晨天未亮,端木赐就派人送来‘慰问礼’。”白先生取出一份礼单,“二十匹锦缎,十盒药材,还有一封信。信中说他听闻猗顿堡遇袭,十分震惊,已下令全城搜捕余孽,务必给大夫一个交代。” “惺惺作态。”姜禾忍不住道,“明明就是他设计的!” 范蠡摆手制止她,接过信看了一遍。端木赐的字迹圆滑工整,措辞恳切,俨然一副忧心陶邑治安的父母官模样。 “回礼。”范蠡将信放下,“就说范蠡谢过司寇关心,些许小伤不碍事。另外,附上一句话:‘昨夜月色甚好,可惜有人看不清路,跌了跟头。’” 白先生会意。这是要告诉端木赐:你的算计,我清楚。 “田虎那边呢?”范蠡继续问。 “那封密信,今晨已‘无意中’落入田虎谋士手中。”白先生嘴角微扬,“据眼线回报,田虎看到信后暴怒,砸了半个营房。但他还算冷静,没有立刻发作,只暗中派人调查信的真伪。” 范蠡点头。田虎虽然勇莽,但能坐到这个位置,也不是全无脑子。 “越国方面有动静吗?”他想起信中提到灵姑浮。 “灵姑浮部昨日又向东移动三十里,现距陶邑一百五十里。”白先生道,“不过据隐市在越国的眼线传讯,灵姑浮是被勾践调去防备楚国水师的,并非针对陶邑。勾践现在的主要精力在齐国战场,暂时顾不上这边。” 范蠡稍稍放心。勾践若此时插手,陶邑就真的四面楚歌了。 “大夫,”海狼忽然开口,“有件事……昨夜战死的护卫中,有三人死状蹊跷。” “怎么蹊跷?” “都是一刀毙命,伤口在背心。”海狼脸色难看,“但当时他们是面朝敌人的。除非……” “除非是自己人下的手。”范蠡接话。 厅内气氛一凝。 白先生深吸一口气:“我已开始排查昨夜值守内院的所有护卫。但若是内奸,恐怕已趁乱逃走。” 范蠡沉默良久,才道:“查。所有昨夜当值的人,一个不漏。另外,隐市内部继续排查,看还有没有第二个吴明。” 众人领命。正要散去,外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一个守军百夫长匆匆进来,单膝跪地:“大夫!齐军田虎将军率三百人,已到堡外!” 范蠡与白先生对视一眼。 “来得这么快?”姜禾皱眉。 “请。”范蠡整理衣襟,忍痛坐直身体,“看他要唱哪出戏。” 猗顿堡大门外,田虎骑在马上,身后三百齐军列队肃立。他脸色铁青,手按剑柄,眼中血丝密布,显然一夜未眠。 见范蠡出来,田虎翻身下马,大步上前。海狼下意识挡在范蠡身前,被范蠡轻轻推开。 “田将军。”范蠡拱手,“一大早率军来访,不知有何贵干?” 田虎盯着范蠡肩上的伤,又扫了眼堡门内隐约可见的血迹,忽然抱拳:“范大夫,末将特来请罪!” 这一出,出乎所有人意料。 范蠡不动声色:“将军何罪之有?” “昨夜猗顿堡遇袭,末将身为陶邑驻防将领,未能及时护卫,是为失职!”田虎声音洪亮,引得周围百姓纷纷侧目,“今晨得知,更是惶恐。已下令全军戒严,搜捕逃犯,务必给大夫一个交代!” 范蠡心中冷笑。田虎这是当众演戏,既撇清关系,又示好安抚。看来那封密信起了作用——田虎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与陶邑冲突,给端木赐可乘之机。 “将军言重了。”范蠡淡淡回应,“些许宵小,陶邑守军足以应对。倒是将军的粮仓被焚,损失不小,可查到线索了?” 提到粮仓,田虎脸上肌肉抽搐,强压怒火:“还在查!若让末将抓到纵火者,必将他千刀万剐!” “那将军可要抓紧了。”范蠡意味深长,“我听说,昨夜有人看见几个黑衣人往城西去了。城西多是贫民区,巷道复杂,最适合藏匿。” 第(1/3)页